【麻雀】【深海/酥糖】一江春水30

30

陈深开车去见了陶大春,彼时军统的人已经抓了李仁北。李仁东招供后把李仁北送出梅机关,准备南逃广州,在火车站被飓风队的人抓到。

这时徐碧城、陶大春已经知道唐山海牺牲的消息,三个人垂头对坐,相顾无言,唯有泪千行。

后事是扁头去办的,扁头做事陈深放心,告诉了他们刑场的地址,徐碧城他们自去拜祭。

陈深与徐碧城说好了替唐山海报仇的事,交待了细节。回来之后通宵未眠,一遍遍地听着唐山海招供的录音,一改前几天的心有旁骛、焦躁不安,静下心来细听终于发现他说话时的语速不同,时缓时急。从特工总部请来电讯处的朋友,两个人一同分析半天,将录音带处理了一番。

这时扁头回来报告说发现刘二宝的手下这几天行踪可疑,跟踪到大丰客栈发现了李仁东的下落。陈深二话不说带了扁头过去,一个手下迎上来问陈队长有何贵干?陈深一记手刀劈晕了他。扁头也解决了另一个,一脚踹开房门冲进去,李仁东倚在床头,双手被铐,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们。

陈深走到他面前,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,里面李仁北拿着当天的报纸:“你弟弟在我们手上,不想他有事的话,就照我说的办。你沦为叛徒、出卖同志,就是出去了飓风队也会找到你,最终难逃一死。现在你能做的就是保全你弟弟。”

李仁东抬头看着他,一脸是汗犹如丧家之犬,犹豫半天终于点头。

这时,苏三省正在办公室静坐,阿强进来:“苏所长,刚截获一封共党电报:今天下午四点,在玫瑰佳人咖啡馆,中共交通员将联络上海地区负责人医生。”

此时已经三点了。苏三省霍地站起来,眼放绿光,仿佛嗅到猎物气味的狼:“来人,和我一块儿去咖啡馆!”

一群人穿着便衣骑着脚踏车奔向咖啡馆,在隐蔽起来。四点,果然抓到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,将他带回东亚政治研究所,严刑拷问下,此人招供:说自己名叫阿辉,是奉中共华东区区委的命令来上海与代号叫医生的地下党接头,传达上级的最新指令。接头时间就在第二天下午三点,十六埠码头的大青石仓库。

“很好。”苏三省兴奋得手心出汗,自挖出熟地黄以来,他已太需要建立新的功勋了,在室内踱了几圈,他吩咐:“这件事先不要上报,等我们抓到医生再说,一定要给李默群和行动处一个响亮的耳光!”

毕忠良一个小时后就得到了消息,有钱能使鬼推磨,阿强看在钱的份上有求必应。毕忠良想了想,给李默群汇报了此事,正好李默群已经看到那份截获的电报,在电话里说:“晓得了。明天下午见。”搁下电话,再深藏不露此时也忍不住冷笑,笑容一敛,儒雅的脸上掠过一丝青气,苏三省手上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隐瞒不报,轻则是居功自傲,重则是别有用心。李默群拿起电话拔给影佐。

苏三省兴奋得几乎一夜未眠。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排兵布阵,中午时分带人到了大青石仓库附近,把网撒下来。这个仓库是储存海产品的,一股子海腥味加上咸鱼的臭气熏得人脑门发晕。工人们肩挑手提往来搬货也很频繁,夹杂着外来运货的车辆,手推车、马车加上小货车都有,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。

苏三省手下那二十几号人从大清早就被拉过来,晒得发晕,闻够了咸鱼的臭气,饿得两眼冒金星,还被骂得狗血淋头,早憋着一肚子气。几个老油条让新来的过去望风,自己寻了个荫凉处坐下来歇息。没一会儿,苏三省巡视过来看到了,又是一顿臭骂。众人只得强打精神站起来,嘴上不说心里早骂遍了他八辈子祖宗。

三点差五分,一辆小货车停在仓库门前,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下车来往里走去,看她的装扮与来提货的客商完全不同。苏三省拿着望远镜看到时大喜过望,让人堵住仓库前后门,自己带着人往里冲——

枪声突然响成一片,除了那女人,仓库里还有其他人?苏三省下令追击,所有人都扑了上去,一阵混战之后才发现,当场死了两个手下,那女人和同党宛如几滴水渗入了地下踪影全无。这女人是徐碧城扮的,她在陈深的安排下刻意伪装成医生,行动开始后陶大春护着她安全撤离。

苏三省气得暴跳如雷,抬手甩了身边两个跟班两个大耳光。两个跟班原是行动处的人,早对苏三省一肚子不满,两下冲突起来,阿强突然从身后两枪放倒了他们。

苏三省大怒,上前缴了阿强的枪,拿枪顶着他后脑骂道:“吃里扒外的东西,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!”就在这时,几台小车鱼贯而来,在仓库前停下,孙秘书下了车,恭恭敬敬拉开后车门,李默群下了车,后面跟着毕忠良带着陈深,还有行动处的人也下了车,一大群人前呼后拥走进仓库。

看着这么多人突然进来,苏三省怔住了。李默群似笑非笑看着他:“苏所长,这是怎么回事?”眼角一瞟地上的尸体:“怎么和自己人过不去?”

苏三省没把他放在眼里,放了阿强道:“几个手下不服管教,给他们一点教训,芝麻大点事怎么惊动李主任了?”

李默群看一眼毕忠良,毕忠良上前道:“苏所长,不是我说,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任务吗?”

苏三省翻了个白眼:“我有什么任务还要跟你说吗?”

毕忠良微微一笑:“当然不必跟我说,只是行动处刚破获了情报,说中共地下交通员在这里与上海市领导医生见面,我们来是抓医生的。”

陈深站在人群里,兀自欣赏着这一出好戏。

“哦,毕处长,我们早就接到情报,也是来抓医生的。可惜让她跑了。”

李默群淡淡道:“从现场看,苏所长你打倒了两名手下,放跑了医生,该如何解释?”

“胡说!你血口喷人!”苏三省顿时大怒,指着李默群道:“为抓医生,我的人一早就来这里埋伏,兄弟们恪尽职守,别往我头上泼脏水!”

李默群拿下眼镜来慢条斯理地擦着:“你说你来抓医生,可惜没有人知道,你的人恪尽职守大半天,还是让医生跑了,整件事疑点太多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?”

这时,影佐也带着日本宪兵进来,苏三省如获至宝,上前道:“影佐长官,李默群公然陷害我,请为我主持公道!”

毕忠良向影佐汇报了整件事,影佐咳嗽一声:“苏所长,你今天来抓捕医生的事我也的确不知情,是李主任通知我的。”

苏三省解释道:“我是想先抓到人再向长官汇报。”

毕忠良道:“还是问一下阿强吧,阿强,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阿强道:“我们的确是一早就来这里埋伏,可当那个女人进来时,苏所长突然命令开枪,混乱中,那个女人逃走了,苏所长……打倒了两个兄弟。”

“胡说!胡说!明明是你开的枪!”苏三省疯狗一般扑向阿强,毕忠良一个眼色,行动队的人赶紧上前拦住他。

影佐让人下了苏三省手里的枪交给毕忠良,毕忠良让人查看了两个手下的尸体,回说:“的确是苏所长的枪射出的子弹。”

苏三省气得发狂,这时李默群道:“还有一件事要向影佐长官汇报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关于唐山海是熟地黄一事疑点重重。”

苏三省大叫道:“有什么疑点?他亲口招供了!人证也在,你想替他洗白?门都没有!”挣扎着反抗,几个手下死死按住他。

李默群对毕忠良使个眼色,毕忠良道:“这里有卷录音带,请影佐长官听听。”手下拿来录音机,插入磁带,录音机转动起来,传来唐山海的声音:“本人唐山海,被抓入梅机关,经严刑逼供、屈打成招,供述如下:本人被诬蔑为军统特工熟地黄……”

“怎么会这样?怎么会这样?”苏三省大叫:“毕忠良,你在录音带上动了手脚,这不是他说的,不是!”

毕忠良道:“我们接管李仁东之后,出于愧疚,李仁东向我们坦白,是受苏三省威逼利诱,才违心地举报唐山海为暗杀山本的凶手。其实是他自己在唐山海验过毒之后,在上桌的过程中往山本的汤里下氰化钾的。”

影佐道:“真的?”

毕忠良让人带李仁东过来,李仁东果然供认不讳。

苏三省大叫道:“骗子!你出尔反尔!”

毕忠良对影佐微微躬身道:“影佐长官,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一下:就在不久前,陈深曾经接到过线报,火车站有共党行动,我让陈深带着一分队的人过去搜捕,同时让当时的三分队苏队长协助行动,结果苏队长擅离职守,出现在小水门防空洞。”

影佐问道: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

毕忠良接着道:“请问苏所长,那天晚上人手不够,陈深带着人抓捕共党时,被炸弹差点炸死。而苏队长你又在做什么?”

苏三省道:“我不是说过了么?那天晚上唐山海去小水门防空洞,我不放心才赶过去,因为那里关着上海站机要员杜鹃!”

“杜鹃不是在破获上海站的晚上就被打死了么?”李默群淡淡道:“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,怎么又出来一个杜鹃?”

苏三省道:“那是因为行动处有熟地黄,我怕出意外,行动中打死的是个替身,关在防空洞里的才是真杜鹃!”

毕忠良道:“那天晚上唐山海得到线报,说小水门防空洞有异常人员活动,他第一时间向我报告了。我让他赶过去,结果有人袭击他,被他打死,这时他发现了被关押的人。在还没有弄清此人身份的情况下,曾树进来,用枪指着他,那个关押的犯人也用铁镣勒住他的脖子。无奈之下唐山海打死了曾树和犯人,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。”

“不是!不是!明明唐山海就是熟地黄——”苏三省疯了一般大叫起来,毕忠良打断他的话:“关在防空洞里的人是你用来引唐山海上钩的诱饵,你们将他诱入防空洞,编出一篇假话来企图诬蔑他为熟地黄,却没有想到唐山海已经事先向我报告了——”

“毕忠良,你胡说!”苏三省大喊道,奋力挣扎,被死死按住。

李默群道:“苏所长,不,那时应当是苏队长,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擅离职守没有参加火车站抓捕共党的行动吗?原因只有一个——你在帮助共党!”
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”苏三省争辩着,李默群又道:“今天也是如此——明明你已经截获共党情报,却隐瞒不报,在医生走进大青石仓库时鸣枪示警,放跑了医生。在你的手下追赶的时候,你又打死了两个手下,事实都在眼前,还有什么可说的?”

影佐望向苏三省:“真是这样吗?”

“是、啊不是!”苏三省目眦欲裂:“影佐长官,他们合起伙来诬蔑我!唐山海亲口招认他是熟地黄,这不会有假,今天两个手下的确是阿强打死的啊!”

李默群重新戴上眼镜,望向影佐:“影佐将军,如果不是我们事先截获情报,苏三省放跑中共要犯的事也不会真相大白。如果不是电讯处的人发现苏三省上交的录音带是经过剪接过的,唐山海怕是会沉冤莫雪。请影佐将军主持公道。”

苏三省挣扎着狂喊:“影佐将军,我是冤枉的,我是冤枉的!他们嫁祸给我,他们要陷害我啊!对大日本帝国我可是忠心耿耿的!”

影佐看了看李默群,目光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,又望向苏三省:“真没想到你会做出这样的事来,太让我失望了,东亚政治研究所就此解散。”对李默群道:“人交给你处理好了。”“是。”李默群微微颔首。

“影佐将军!影佐将军!”苏三省嚎啕大哭,毕忠良一个眼色,刘二宝已带人铁镣加身,将他绑在仓库中的柱子上。

这时,李默群示意,毕忠良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。李默群走近苏三省:“省省力气吧,对日本人来说,你就是一条狗,在你失去价值的时候连狗也不如。”

苏三省咬牙切齿:“李默群,你陷害我!对付不了我就使这种阴招!卑鄙!”

李默群负手而立,似笑非笑:“中国人有句俗话,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还有一句话,出来混总是要还的,你怎么对付唐山海的,这笔账我都记着呢。”

苏三省冷笑:“唐山海他是熟地黄,你到现在还不明白,可悲!”

李默群微微一笑,凑近他:“唐山海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能借他来对付我。现在你是麻雀的同党,我说你是你就是。这个道理你不会现在才明白吧?”

“李默群,你——”苏三省气得眼前发黑,几乎晕过去。

仓库外,毕忠良对陈深道:“你猜老狐狸会对他说什么?”

陈深道:“肯定是在算账。苏三省也是,李主任没有十足的道行,怎么能在76号呼风唤雨?他哪是李主任的对手。”

毕忠良笑道:“你小子就是聪明,而且越来越聪明了。这次中共的电报好像很容易就截获了,医生也跑得太快了吧?这些都是巧合吗?”

陈深望天:“其实呢,人生如戏,全靠演技,这次演得最出色的还是阿强,他能选个最佳演员什么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他拿了你多少出场费?你也真舍得血本。”

毕忠良笑着骂道:“我还不都为了你出口气?小赤佬!”

陈深耸肩:“别把我扯进去,明明是替你自己出气!”

毕忠良拍拍他的肩:“你小子不要太聪明啊,心知肚明就好了。”

陈深伸手:“封口费,快点,给少了说不定我说出去了!”

毕忠良气得打他的手:“滚!”这时李默群出来,两人赶紧迎上去,李默群道:“忠良啊,人就交给你处理好了,对这种心怀二心的叛徒千万别客气。”

“是,一定谨遵李主任之命。”毕忠良和陈深送走了李默群,让人带阿四过来。

阿四是条成年狼犬,平时在行动外训练得勇猛非常,能活活把人咬死,把心扒出来吃掉。

仓库里,阿强看着苏三省笑道:“苏所长,你打我耳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报应的,嗯?”说着上前左右开弓,狠狠几耳光打得苏三省眼冒金星,唇角一缕血痕。

苏三省已如痴如傻,直到阿四扑上来。仓库里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号,阿四一次次发动着攻击,直到苏三省成为血肉模糊的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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