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麻雀】【深海/酥糖】一江春水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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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人唐山海,代号熟地黄,奉重庆军统之命打入76号特工总部行动处……本人一切供述皆为自愿,不存在严刑逼供、屈打成招……”录音机转动着,把唐山海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播放出来,李默群按了停止键,拿手帕擦着眼镜:“事情已经清楚了,把他转到行动队,按老规矩办吧。”

毕忠良犹豫着:“也许……其中有隐情呢?”

李默群看他一眼:“什么意思?”

毕忠良道:“如果,我是说如果有人要借唐山海的事对付行动处,甚至是李主任呢?”

李默群重新戴上眼镜,一副公正廉明的样子:“那你把所有卷宗也带回去,看看能找出什么来,给你七天时间,找不到还得按规矩办。”

“是。”毕忠良垂头退了出去。

李默群靠在椅背上出神,这么些年和毕忠良明争暗斗,难得这次他没落井下石,还知道维护自己。唉,这一切全是苏三省闹的,李默群恨得咬了咬牙,狼子野心,早知如此,先就不该让他过来。

苏三省呆在自己办公室里,一掌狠狠掴在阿强脸上。三天内两次遇袭,不用说是飓风队干的。他向来行踪诡秘,没内线透风的话飓风队怎么一逮一个准?好在他命大,两次都躲过去了,追根究底,定是阿强透露了自己行踪。

“苏、苏所长……”陈强捂着红肿的半边脸,小声解释,苏三省哪里听得进去,冲他咆哮道:“一条狗也知道忠于主人,你连狗都不如!再敢发生这样的事,第一个毙了你!”

“是。”陈强躬身退了出去。

苏三省的怒气很快散了,一想到唐山海招了,等着他的一定是死刑,他就忍不住要笑。这是板上钉钉的事,陈深就是三头六臂也翻不了案。唐山海就算智勇双全、清冷高傲,到底还是栽在吗啡针上头,药瘾发作的时候如百爪挠心,那种苦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。

从行动处抓获熟地黄,影佐已经大为嘉奖,连中央日报的记者也来作了专访,苏三省一时风头强劲,几乎盖过了李默群,坊间已有传闻,说他要接李主任的位子。苏三省踌躇满志、意气风发,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再下一城,抓到中共卧底麻雀,以此向日本人表达一力建设大东亚共荣的忠心。殊不知,他在卖国求荣的道路上一骑绝尘,已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。

毕忠良一早上梅机关领人,陈深在办公室等着。到了快中午毕忠良才回来,陈深看到车进了行动处大院就冲下来。两个手下把唐山海从车上架下来,他手上脚上都上了重镣,脸上身上刑伤清晰可见,左腿上着夹板,根本不能站立行走。

扁头推来轮椅,陈深赶紧上前一把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脖子上,一手扶着他坐上轮椅。“把镣铐解开!”陈深喝道,扁头赶紧拿了钥匙开了镣铐。陈深推着他往优待室去,毕忠良叫他:“陈深,你过来!”

这时唐山海道:“去吧,别为我耽误了正事。”

“你就是正事。”陈深推着他继续走,唐山海道:“毕处长肯定有重要的事跟你说。”

陈深无奈,只得过去,这边扁头和几名手下帮着把唐山海推进室内。

走廊上,毕忠良道:“陈深,你要搞清楚,他现在是死刑犯,你不好和他走得太近的。”

陈深苍白着一张脸:“我只知道他是我朋友。”

毕忠良道:“他是军统卧底熟地黄,已经审查得清清楚楚,你翻不了案的,他来行动处是等着执行的。多少眼睛看着,别把自己卷进去了。”

陈深道:“他身上的伤本应在我身上,他所受的严刑也应当由我来受,他已经替我承受了一切,你还要让我袖手旁观?”

毕忠良语塞,陈深点头:“老毕,我保证这件事不会连累你,无论发生什么都由我一人承担。”说着转身出去。

优待室里,陈深与唐山海隔桌对坐。唐山海垂着眼睛,始终不看他。陈深道:“你受苦了。”唐山海淡淡道: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
陈深心里如滚油泼过,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,全都堵在喉口,拉过唐山海的手用力握着。唐山海抬头,望入陈深的眼:“陈深,谢谢你,忘了我吧。”

可是他们在行动处共事时由先时的相互猜忌,到后来并肩作战,惺惺相惜,还有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点点滴滴,又岂是一句话能够忘记得了的?

陈深也看着他:“我会用一生来记住你。”

唐山海抽回手:“小五……死了,是我没能保护它。”

陈深道:“我把它埋在了黄浦江边,我们常去的地方。到了春天,那里一定会春光明媚。”

春天似乎很遥远,唐山海唇角勾起一丝浅笑:“替我常去看看它。”

陈深点头:“陶大春已经把东西给我了,你们的人也挺讲义气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唐山海松了一口气。

陈深道:“我跟老毕说了,你就住在优待室,这里比牢房要好得多,我会过来照顾你的,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。”

“谢谢,你为我做了太多,不用了。”

陈深一笑,笑容里几分苦涩:“我什么都没做,就得了你一句谢谢。我打水进来给你擦一擦,换身衣服吧。”说着起身出去打了温水,又拿了条毛巾进来。

唐山海没有拒绝,他素有洁癖,在梅机关忍受非人的折磨,早已肮脏不堪,坐在轮椅上脱了外套,又解开白衬衣,伤处的血痕已将衬衣粘住,一件白衬衣早已染得斑斑驳驳。陈深强抑着涌入眼眶的热泪,轻轻替他把衬衣脱下来。

他前胸后背纵横交织着无数伤痕,没一处完好,有的伤口已结痂,有的还渗着鲜血。陈深拿毛巾轻轻擦拭着,末了,取来伤药细细擦上,又拿纱布裹上,最后才给他换上新的白衬衣。

倒了水,这时扁头送进来食盒,打开来,里面是一碗鸡粥,一碟生煎馒头,还有几样小菜。陈深把东西一一摆出来,劝道:“吃点吧,特意为你叫的。”

唐山海不好拒绝,索性既来之、则安之,欣然举箸,每样都吃了些。搁下筷子时,陈深见他唇角沾着粒芝麻,抬手要为他抹去,唐山海偏头躲开:“你……还是和我保持距离的好。”

陈深将手帕递给他:“我不管什么信仰,我只忠于自己。我认定你了,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不会改变。”

唐山海接过手帕拭了拭唇角,垂下眼睛,心里涌动着感激。陈深起身道:“已请了医生,一会就过来替你治伤。”

唐山海道:“不用了,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”

陈深闭了闭眼睛:“只要还有一天,我就要照顾你。”说着收拾了食盒大步走出去。

扁头在外边候着呢,赶紧接过陈深手里的东西,陈深问他:“联系了阿强没有?”

“联系了,他给了苏三省的行踪很准,被苏三省发现了,狠狠骂了他一顿,所以现在……暂时没消息。”

陈深停步:“一定要打听到李仁东兄弟两的下落,唐山海已经从梅机关出来了,李仁东也不会呆在那里,有可能在苏三省办公的地方。”

“是,我马上去打听。”扁头说着便去了。

陈深回到自己办公室,面前摊开的是唐山海的卷宗,还有录音磁带,按开录音机,传来唐山海清冷而平淡的声音,陈深手指交叉,把头埋在手里,一遍遍地听着,企图找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来。

快下班的时候,一个兄弟过来回话:“陈队长,医生已经为唐队长看过了。”

陈深到会客室见到医生,医生皱着眉道:“陈队长,病人身体状况很糟糕,全身上下都是伤,左腿骨折,伴随着肺部感染。但是最麻烦的不是这些,而是——”

“而是什么?”

“他对注射吗啡形成依赖了。”

“什么?”陈深一怔,医生解释道:“他已对吗啡成瘾了,每天必须注射,否则……会生不如死。”

陈深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,问道:“有办法戒吗?”

医生很为难的样子:“有药物可以控制,不过……戒的过程会非常痛苦,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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