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麻雀】【深海/酥糖】一江春水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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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就是小五。”扁头从车后座上拿下一个纸盒,递给陈深,这是他买通阿强后送出来的。阿强已将苏三省利用小五威胁唐山海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扁头。陈深听了后一言不发,苍白着一张脸,把小五放到自己车座上,接着开车离开了行动处。

来到黄浦江边,陈深曾经和唐山海曾在这里并肩散步过,那时候夕阳很耀眼,晚霞的余光映在江面上,风吹散了唐山海的额发,陈深忍不住伸手替他捋捋。他衣领里淡淡的薄荷味犹在鼻息,一个浅淡的笑能让整个冬天都变成了春暖花开。

当时只道是寻常。

陈深抱着小五在江堤上走了许久,终于寻得一个安静的地方,挖了个坑,把纸盒放进去。往回填土的时候,那纷纷扬扬的尘土仿佛是他们的过往,一寸一寸地落下,消失于时间的黑洞里。

覆巢之下,焉有完卵。小五已经被苏三省打死,唐山海就算活着处境也可想而知,定是不知道遭受过多少磨难。陈深心里的痛一阵阵涌上来,如巨石一样梗在他喉头。他只能努力吞咽下去,现在他没有时间悲伤。

安葬完小五,陈深去了青峰茶馆。徐碧城约了陶大春在这里和他见面。安静的包间里,陶大春埋头喝茶,神色戒备。

陈深知道他因自己是中共的人所以提防着,开门见山道:“有什么事非要见面不可?”

陶大春闷声道:“你以前帮我们的事碧城都告诉我了,谢谢你。今天见你,主要是亲手交给你一件东西。”说着拿出了一个小瓶子,里面是山本保险柜里的那份作战计划。

陶大春道:“我是不想给你的,这是唐山海的意思,为了这个他连命都不要了,我也得听他这一次。从今往后,你我各走各路,再不相欠。”

陈深默然,作战计划他拍了三份,就怕军统的人拿到后借故不交,因此早已安排皮蛋在华懋饭店302室的窗口下接应,自己那份情报早已传递出去。为了免生枝节,他故意跟唐山海说情报传出去后一定要给自己一份,原本没作指望的,没想到唐山海一诺千金真的办到了。

陈深心里百转千回,为了共同的任务,唐山海已抛弃了党派之争,这一瞬间,他们肩并着肩站在同一战线上同心御敌,其利断金。可自己居然还对他怀有三分猜忌,此时不由悔上心来,只觉得太过小人。

陈深收了胶卷:“还是要谢谢你,虽然上了暗杀名单,到底对毕忠良和我网开一面。”

陶大春冷哼一声:“这都是唐山海的意思,为了你他背了处分,戴老板大发雷霆,还降了他一级。”

陈深能想像唐山海向总部交涉时承受了多大压力,却不知道会这般受挫。这些事他从未说过,若不是陶大春提起,怕是永远也无法得知了。心中感动,脸上也不好露出来,只淡淡道:“山海是个讲义气的人,能做他朋友我很荣幸。”

陶大春语气缓和了些:“你也帮过他好几次,命悬一线的事都转危为安了,你也挺仗义的。若是来日相逢,你我最好不要刀兵相见。”

陈深一笑,想起了什么又眉头微蹙:“这几天我得知的消息是他在里面受尽折磨,苏三省这个人非除去不可。”

陶大春恨道:“谁说不是呢,可那王八蛋有如惊弓之鸟般,躲在梅机关深藏不露,就是出门也前呼后拥带着无数手下,要杀他难上加难。”

陈深道:“你盯着他,有机会就动手。我这边另想办法,打听着山海在牢里的事,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救他。”

陶大春动容道:“想不到你为山海这么上心,现在多少人都和他划清界限,不落井下石已是对得起他了。”

“那就分头行动。”陈深站起来,陶大春点头:“好。”两人就此别过,陈深回行动队。

“什么?近来扁头和阿强走得近?”毕忠良看着刘二宝,托着下巴半晌无语。

“是,派去的人说了,阿强交给扁头一个盒子,里面是一条死狗。那条狗是陈深和唐山海养的,苏三省拿来威胁唐山海,后来打死了。”

毕忠良眼睛一亮:“让人去接触阿强,出手要大方,一定要比扁头给的多一倍以上,让阿强有什么消息先告诉我们。”

“是,马上去办。”

刘二宝开门出去的时候,正遇上陈深走过,毕忠良便叫他进来。陈深走进来道:“找我?”

毕忠良道:“伤口恢复得怎样了?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又强撑着?”

陈深一脸无所谓的样子:“我没事。”

毕忠良走过来摸摸他额头:“哪里没事了?明明在发烧,还不去医院看看?你说你多大个人了,还让我操这种心!”

陈深点头:“忙完就去医院,行了吧?人老了越来越罗嗦,难怪嫂子烦你。”

“小赤佬,不识好人心!我很老吗?陈深我跟你说,再不去医院的话,我让刘二宝把你铐去。”

“老毕,再给我几天时间,等忙完了去,这几天别打岔。”陈深说完就溜了,毕忠良无奈地摇头,也只有唐山海能让他这样魂不守舍。

回到自己办公室,陈深站在窗前,默默注视着那棵满树金黄的银杏,在春风路22号的院子里,也有一棵银杏曾用片片黄叶点缀着他们的窗子。轻风吹过,黄叶片片飘零,仿佛回忆在轻歌曼舞。

这几天淋了雨造成伤口感染,一直在低烧。加上那晚见李默群时强灌了烈酒,胃一直火烧火燎一般,东西也吃不下去,人都瘦了一圈。这些对陈深来说算得了什么,一想起唐山海在狱中度日如年,他就心如刀搅,只愿唐山海能熬过来,等到救他出狱的那一天。

这几天唐山海的确是在水深火热中。他无奈之下摔了怀表,让苏三省怒不可遏,杀了小五不算,还熬了辣椒水来强行给他灌下去。唐山海哮喘复发,每天咳得喘不过气来,这下如同雪上加霜,当时就吐了血。一天比一天重,到后来连坐都坐不起来,只能昏沉沉地躺着。

然而疼痛让他无法安睡。腿上、身上的伤都感染了,不管是向里还是向外侧卧着都如针扎一般。虽然狱医来看过,用的是最廉价的药,说白了只是续命罢了,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治疗。

这天,苏三省又来到牢房,唐山海躺在床上,已是半昏迷了。苏三省拉着他的手道:“都到这个份上了,你何苦这么倔强?供出陈深来你就可以脱身了,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为难自己?”

唐山海想抽回手,可被他死死握住,根本抽不回。唐山海索性面朝墙壁,微合了眼,一言不发。

他这样子又让苏三省无比恼怒,若是平时还罢了,他不过是个一身血污、生不如死的囚徒,还敢如此轻狂傲慢,简直孰不可忍。苏三省冷哼一声,打开带来了盒子,拿出注射器抽出药水,捉着唐山海的手臂便要扎下去。

“你干什么?”唐山海奋力挣扎着,苏三省不怀好意地笑道:“你不是疼得彻夜难眠吗?给你打一针吗啡,就会好多了。”

他自然没这般好心,只是想让唐山海染上毒瘾从而控制他,唐山海唇缝里迸出两个字:“卑鄙!”苏三省置若罔闻,将他的手臂用皮带固定住,针头扎进他手臂上的血管,将一管吗啡全都注射进去。

注射吗啡果然起到了作用,唐山海觉得疼痛缓解了许多,连咳嗽也少了,晚上能睡上几个小时。可惜,这只是昙花一现,连续注射了几天后,吗啡成瘾的症状就立刻表现出来。

先是全身剧痛,一身冷汗,接着不停地流泪,心跳如鼓,痛苦得用头去撞墙,撞得鲜血淋漓,恨不能立刻死去。加上吐血越来越严重了,没几天,唐山海就虚弱得仿佛一个影子,仿佛风吹吹就要散去。

眼见差不多了,苏三省走进牢房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在地上翻滚,狞笑道:“怎么样,成瘾的滋味好受么?不如招了吧,招了马上就给你打针。”

唐山海坐在地上,倚着墙,浑身筛糠般抖个不住,苍白的脸上,额角一缕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,豆大的汗珠爬满额头,混着血水从发稍滴落下来,真真的血汗相和流。

苏三省蹲下身,望着唐山海,凌虐一个将死的人能让他浑身舒爽,掌控别人命运,他是在行使上帝的权柄。

苏三省道:“要怎么劝你才会招?事情已经这样了,无非是少受些罪罢了。”

唐山海抖个不住,牙齿磕得作响,大口呼吸着,脸色惨白如纸,他的手抓着墙壁,在上面挠出深深的印记,十根指甲都已血淋淋。

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苏三省,恨不能化为一把尖刀将面前这个恶魔刺个对穿。

过了半晌,唐山海努力吞咽着什么,终于下了决心一般,双唇微颤:“我、我……招。”

苏三省心上一松,顿时笑从心发:“早就应当这样了,何必受这么多苦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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