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麻雀】【深海/酥糖】一江春水20

20

山本一郎遇刺一事令梅机关大为恼怒,影佐让苏三省彻查清楚,在场所有相关人员都被留下来问讯。

到了第二天、第三天,置留的人已慢慢放回,但唐山海一直没回来。陈深明白,上汤的环节是他亲自验的毒,此外,安保工作有漏洞,追究责任他首当其冲。

徐碧城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,陈深让她不要慌,随时做好走的准备。而他自己,心里也如同一把火在暗暗焚烧着,因为他知道,这次唐山海很可能再劫难逃。

山本遇刺已经第四天。四天来,苏三省不眠不休,把所有相关人员过了一遍又一遍筛,最后只剩下四个人:舞女素素,盛汤的厨工老罗,侍者李仁东和唐山海。苏三省将这四个人带回梅机关审讯。

素素本是米高梅的当红舞女,被华懋饭店的经理花了高价请来陪舞的,水葱般的人被大刑折磨得烂头羊一般,最后神志不清失禁得一塌糊涂。苏三省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,便让人拖回牢房。

老罗还没到审讯室,已软得成了一滩泥,被两个宪兵架进来的。苏三省问他整个装汤的过程,他吓得战战兢兢,无非是说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其他的汤都没有问题,只有山本的有毒,下毒不可能是装汤的过程,而是——验毒或者上桌的过程。苏三省为了挖出更多东西,让人抽了他几十鞭,抽得他杀猪般哀叫个不停,直到晕死过去。

李仁东被带进来的时候还算正常,坚持说自己除了上汤什么也没干,其他的也并不知情。上刑的时候居然熬着没喊没叫,最后浑身是血地陷入昏迷。

阿强擦了把头上的汗道:“苏所长,这个人只怕也不知情。”

苏三省端坐在审讯桌后,阴冷一笑:“李仁东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,眼神镇定,毫不畏惧,上了大刑也熬着不出声,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军人。一定要撬开他的嘴,相信他一定会给我们提供很有用的东西。”

阿强道:“那用冷水浇醒他,接着上刑?”

苏三省摇头:“想要撬开他的嘴,上刑没有用。”

阿强茫然道:“那怎么办?”

苏三省的眼神一凛,如一把淬了剧毒的刀,寒光一闪而过:“把他的档案拿过来。”“是。”

陈深在处里没回医院,几天来,心悬在嗓子眼,等着唐山海的消息。可是眼下梅机关封锁消息,事件的进展一无所知,他只有耐心地等待,再等待。

毕忠良也没回家,唐山海被带到梅机关的消息第四天才传来,这事就像悬在头顶的雷,不定什么时候会炸。毕忠良无奈之下拿起电话,陈深说得是对的,必要的时候要为自己留后路。

刚放下电话,陈深就进来了:“有消息了?”

毕忠良点头:“除了唐山海,一共有四个人被带去了梅机关,影佐让苏三省全权负责审讯。”

陈深心里一沉,这件事是他早料到的,但消息传来的时候还是让他胸口如被重锤击中,在毕忠良面前又不便露出来,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:“老毕,你可要当心点儿,万一查出什么来,你难辞其咎。”

毕忠良哼了一声:“唐山海还是李默群的人呢,要死大家一块儿死。”

陈深想了想:“事情有得救的话,还是得伸手拉他一把,真有什么事,大家都不好过。”

毕忠良狐疑地看着他:“感情归感情,这种掉脑袋的事可沾不得。你这么聪明的人,千万别糊涂。”

陈深勾勾嘴角:“老毕,帮他也是帮自己,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。”

毕忠良沉吟片刻,道:“唐山海我倒不担心他熬不住大刑,但那三个就难说了。”说着一一报了他们的名字,陈深道:“晓得了,我会去办。”

回到自己办公室,陈深给徐碧城打了电话,问她那三个人里面有没有军统的人。徐碧城说了,李仁东是飓风队成员,昆山人,有一个弟弟还在沪大念书。陈深让她赶紧请假,出去避避风头。放下电话,叫扁头进来,吩咐他去沪大赶紧把李仁东的弟弟接走。

扁头答应着刚要走,陈深到底不放心,抓起外套和他一块儿去。到了沪大,查出李仁东的弟弟叫李仁北,已经几天没上课了,也没请假,不知所踪。

陈深希望是军统的人把李仁北转移了,如果这样的话,事情就好办多了。

事情查了四天没有结果,第五天,李默群亲自过来找影佐,请求给唐山海一个说法,如果他真是熟地黄,自当严惩,但如果不是,还请放人。

苏三省那边迟迟没有进展,影佐也委实头疼,因为许多工作还需倚仗李默群来开展,确实也不好闹得太僵。说了一堆场面上的话,只好让苏三省放人。

陈深亲自开车过来接唐山海,毕忠良带着几个手下陪着他一同过来。在门外等的时间几乎是度日如年,熬了近两个小时,牢房里的铁门一层层开了,唐山海被带出来。

甫一见到,陈深心里便是一酸,才几天工夫,人都瘦了一圈,虽然衣服头发还是整理得一丝不苟,到底憔悴了许多。

这几天虽然没有提审,在置留室里根本没有被褥,只能蜷在长椅上勉强合个眼,再说饭食更是不堪。唐山海勉强自己每天吃一些,至少要留存体力。可他本有哮喘的病根,一连几天受了凉,已不住地咳嗽,出来时怕陈深着急,只得忍着。

陈深喉头像被什么哽住,话也说不出来,倒是唐山海冲他微微一笑,又对毕忠良道:“处座,劳烦你亲自过来。”

毕忠良道:“先回去吧。”一面拉开车门。

再说苏三省苦于在李仁东身上没有打开突破口,按捺着没有提审唐山海。第五天,影佐要他放人,苏三省一口答应了,他早已派了手下去秘密抓捕李仁北,只要在李仁东口中挖出证据,唐山海手到擒来。

派出去的人果然带回了李仁北。苏三省让日本宪兵故意延拓着给唐山海办出监手续,这里对李仁东的审讯正在快马加鞭地进行。

当铁锤砸断李仁北的第三根手指时,那二十出头的学生早已哭爹喊娘嗓子都叫哑了,李仁东虽然强作镇定,但额头的汗珠已密密一层。

“哥……你就招了吧,我实在熬不住了。”李仁北张着血肉模糊的手跪在地下抱着李仁东的腿哭着苦苦哀求着,“我、我不想死……爸妈好容易让我上了大学……我真的不想死……”

凄厉的叫声如利刃狠狠扎在李仁东心头,这比斧钺加身更让他痛苦不堪,苏三省淡漠的眼睛盯着他:“招了吧,再不招的话,我会一根一根砸断他所有手指头,当然,还有脚指头。”

“不,不要——”李仁北吓得惊叫,抱着李仁东的腿大哭:“哥,我求求你了,我不要成残废,我不想死——”

李仁东犹豫良久,终于抬头,泪流满面:“我招。”

唐山海正要上车,梅机关里突然冲出一队日本宪兵,端着枪将他们包围,苏三省带着手下走出来,对唐山海道:“对不起,唐队长,还得请你回去调查华懋饭店山本将军被杀一案。”

陈深刚要开口,毕忠良按着他的肩道:“苏所长,不是影佐将军同意释放唐山海了吗?”

苏三省阴冷一笑道:“那会儿没有证据,但现在,李仁东已经招供了。”

陈深和唐山海心里都是一惊,陈深退后一步,靠近唐山海,低声道:“赶紧,劫持我!”唐山海会意,突然出手抢了一个手下的枪,顶在陈深脖子上,对毕忠良道:“给我一台车!”

“别别,”毕忠良对苏三省道:“苏所长,别激怒他,陈深在他手上。”一面退开,留出一个空档。

“快,开门!”唐山海喝令陈深,陈深正要拉开车门,苏三省忽地一招手,日本宪兵的枪响了,唐山海不得已放开陈深,一颗子弹击中他肋下,顿时倒在地上。

陈深扶着车门大口喘息着,他知道完了。

苏三省的手下架起唐山海的手臂将他拖走,唐山海冲陈深淡淡一笑,陈深只觉得天眩地转——

就在方才唐山海劫持他的时候,在他耳边说了一串电话号码,那是联系陶大春的方式。拍下的胶卷通过华懋饭店厨房里的人会安全传到陶大春手中,唐山海让陈深找陶大春取回一个胶卷。

最危急的时候,他想的还是他。

毕忠良上前来扶着陈深,陈深已软软地倒下。“陈深,陈深!”毕忠良呼喊着,二宝和一个跟班将陈深扶到车上。

苏三省的人带着唐山海重新进入梅机关,黑沉沉的铁皮大门紧紧关上,似乎断绝了一切生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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