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麻雀】【深海/酥溏】一江春水13

13

一个急刹,唐山海的车停在防空洞门前。

这里荒废已久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门前紧闭的铁门。

唐山海下车,拔枪顶火,一步步走近。

苏三省果然把杜鹃藏在这里,自以为藏得严紧,上边只留了两个小特务。铁门上了拴,小特务在洞口的门房凑合着睡觉呢。

唐山海掏出一把匕首,小心地拔动铁栓——

一个机灵点的小特务听到动静,侧耳听听,雨声中的确传来金属声响,不好!他推醒另一个:“快,有情况!”

另一个小特务睡眼惺忪地爬起来,两个人一左一右靠近金属门,果然有动静!那个胆子大点的小特务悄声道:“赶紧打电话通知苏队!”自己举枪对准了门口。

可过了半晌,又什么动静也没有,只听到雨声刷刷。小特务大着胆子轻轻拉开了铁栓,铁门开了一道缝,外边什么人也没有。

就在这时,铁门“咣”的一声被一脚踹开,小特务还没明白过来,一枪之后头上已多了个血洞——

小特务透过血光,只看见唐山海一脸冰霜地走进来,眼神冷利如刀,走到近前一脚将他踢翻。那个打电话的小特务正在说:“苏队,不好了,赶紧来——”

唐山海又一枪结果了他,随后从他腰间摸出钥匙,沿着狭窄的通道走进防空洞底。

铁栅栏里关的是一个年轻人,似乎是刚毕业的大学生,白净斯文,身上的衬衣血迹斑斑,双手被铁镣铐住,坐在地上,背靠着墙。

唐山海走过去,打开铁门,年轻人本来昏沉沉的,被惊醒后警觉地看着他。

“你知道罗斯福路哪家咖啡馆最好吗?”

“舌塞尔的罗兰咖啡。”年轻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唐山海,“你是熟地黄?”

暗语对上了,唐山海看看外边:“杜鹃,情况紧急,我先救你出去。”

杜鹃虚弱地摇摇头:“没用的,他废了我的腿,我走不了了……”

唐山海这才看到,他一条裤腿早已破得渔网一般,膝头血痕累累中露出苍白的骨茬,不由切齿道:“苏三省这个混蛋!”

杜鹃看着他,眼神清澈如秋日远山里的泉水:“每一天我都生不如死,但是我苦熬着是因为手里的情报没传出去,现在我告诉你,你得用心记下来——”说着,他告诉了唐山海几套秘密联系方式,还有被隐藏的情报、电台。

唐山海一一记下了,一把拉起杜鹃:“我带你一起走!”说着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脖子,搀扶着他往外走去。

“没用的。”杜鹃轻轻叹息一声,这时一个人从黑暗里走出来,手里的枪对准他们,堵在通道口:“苏队长果然没说错,你就是那个熟地黄。”

曾树?

唐山海后背一阵冷汗,果然是干这行的,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居然没有发现。仿佛一条冰冷的蛇缠上他的脖子,极度的冰寒一寸寸渗入他心里,那是死神的召唤。

苏三省先接的刘二宝电话,让他去火车站参加行动,一问而知,这次行动是陈深的线人提供的情报。

苏三省向来信不过陈深,本能地觉得他又在耍什么鬼花样,因此并不上心,让阿强通知了手下的队员过去,他自己延宕着准备时间差不多了再去点个卯。

十几分钟后接到防空洞小特务的电话,熟地黄出动了!

苏三省唇角勾起得意的笑,他早知道唐山海身上有疑点,让曾树暗地里监视他,好在曾树也是特工出身,跟踪技术高超,连唐山海都未必会察觉。

苏三省挂了电话,拿了枪冲进雨里,点火踩油门,他眼神灼灼,如一匹狼奔向猎物。他一定要亲手剥开熟地黄的伪装,将他的真实面目揭露出来,再一口咬断他的咽喉。

曾树看看杜鹃,阴森地笑着:“就知道你肚子里有货,审了你这么多天,吃了这么多苦还死扛着,这不还是说了。”

那个小特务的电话分明是打给苏三省的,他应当很快会赶到。唐山海静静地站着,脑子里在飞速寻找着对策。

杜鹃看着曾树:“你到底听到了多少?”

曾树哈哈大笑:“所有的,你告诉他的我都听到了。熟地黄,你想不到吧?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苏队长让我监视你,就等着这一刻呢,高,实在是高!”

唐山海突然上前半步,将地上的凳子踢向曾树,曾树身子一矮,躲避时,唐山海手里的枪响了,正中他额头。

杜鹃道:“好险!”

唐山海不及回答,通道里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这次来的是刘二宝——

毕忠良派来监视唐山海的人,车熄火之后马上打电话给毕忠良汇报,刘二宝及时赶到了。

杜鹃忽地将手上的铁镣绕过唐山海的脖子,对刘二宝狠狠道:“别过来,否则我杀了他!”

刘二宝道:“你别干傻事,外边都是我们的人,你跑不了了!”

杜鹃的另一只手在唐山海背上敲出摩斯密码:杀了我,你才能更好地隐蔽。

唐山海闭了闭眼睛,强迫自己吞下涌上来的泪光。

快。杜鹃又在催促唐山海了。

他们已经没有时间!

唐山海无奈,身子一矮,一记肘拳狠狠击在杜鹃胸口,杜鹃被击中,闷哼一声,手劲一松,唐山海趁机挣脱——

杜鹃抄起一边的椅子正要砸向唐山海,唐山海眼睛一闭,一枪正中他胸口。

杜鹃倒在血泊中。

刘二宝奇怪地望向唐山海:“这是什么人?”

唐山海脸色苍白:“军统的人。”

刘二宝摸摸杜鹃的颈动脉,已经没有跳动了,他看看死在地上的曾树:“曾树为什么在这里?你为什么打死他?”他抬起头,狐疑的眼睛望向唐山海。

唐山海还未回答,通道里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苏三省大步奔过来,一看到血泊中的曾树和杜鹃他的脸就青了,恶狠狠地望向唐山海:“你杀了他们!你就是熟地黄!”

唐山海镇定自若道:“苏队长凭什么一口咬定我是熟地黄?我看你才是贼喊捉贼!”

“你杀了杜鹃!还有曾树!你明明是想杀人灭口!”苏三省暴怒之下冲向唐山海,刘二宝赶紧将他们隔开:“两位不要争了,有话在毕处长面前说好了。回行动处吧!”

又是一个无眠的夜。

毕忠良已经回行动处了,这么大行动,他必须坐镇指挥。可是刘二宝和唐山海、苏三省回来的时候还是让他吃了一惊:“苏队长,你不是应当去参加火车站的行动吗?为什么会出现在小水门防空洞?”

苏三省几分尴尬,道:“我正要出门的时候,接到电话,说唐山海往小水门方向去了,所以我赶过去了——”

“防空洞里被打死的人是什么?”毕忠良盯着苏三省,目光里隐隐流动着杀气。

“他叫杜鹃,是军统上海站机要员。”

毕忠良手扶着额头想了想:“不对啊,上海站一百四十六人只有陶大春一人逃脱,被俘的人员里没有他,杜鹃应当死了。”

苏三省无可奈何,只得合盘托出:“被打死的杜鹃是假的,我把真杜鹃藏在防空洞,想从他嘴里问出情报。”

“什么?”毕忠良面无表情,但心里已恶胆向边生,这个苏三省抓到杜鹃,却不把他带回处里审问,明明是对自己的不信任,若是杜鹃真的招出点什么有用的,那么取自己而代之的就是这位功劳赫赫的苏队长了。

苏三省挑挑眉:“私自藏匿要犯是我不对,可这也不是熟地黄闹的吗?我是怕把杜鹃带回来,被熟地黄灭口。”

“可是你把人放在外边,还不是一样被打死了?”毕忠良无不讥诮,苏三省脸色发青,他盯住唐山海:“你是熟地黄,就是你灭了杜鹃的口!”

唐山海轻蔑地一笑:“苏队长这是见人就咬啊。”

毕忠良道:“唐队长,你说说今天的情况。”

“是。我接到线报赶到小水门防空洞,有两个不明身份的人突然袭击我,被我打倒,我走进防空洞,见到了所谓的杜鹃。我正在询问他情况,这时曾树赶到,用枪逼着我,让我放了这个人——”

苏三省大叫:“你胡说!曾树知道关押杜鹃的地方,他怎么可能让你放人?”

毕忠良挥挥手:“还是请唐队长说完吧。”

“我对他说,这个人身份不明,还是带回处里审问,结果曾树说他是假投诚,要救这个人的命,还用枪指着我,威胁要打死我,于是被我击毙。”

苏三省疯了一般大叫:“胡说!唐山海,你睁着眼睛说瞎话!”

毕忠良道:“二宝,你说说你看到的情况。”

刘二宝道:“是。我赶去的时候,曾树已经死了,而杜鹃用手中的铁镣勒住唐队长的脖子,欲置他于死地。唐队长奋力挣脱,迫不得已才打死了他。”

毕忠良盯着苏三省:“唐队长接到线报的第一时间就向我汇报了,说小水门防空洞有异常人员活动,是我让他去的。至于二宝,也是我让他赶过去支援唐队长的。倒是你苏队长,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个关押的人就是杜鹃?这一切根本没有任何人知情,那么就由着你一个人说了。更离谱的是,现在你应当协助陈深在火车站缉捕共党,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小水门防空洞?”

苏三省大叫道:“毕忠良,你们都是一伙的,一块儿陷害我!我要找影佐将军!”

这时,陈深带着人回来了,脸上多了一道伤口。毕忠良赶紧问情况,原来,共党行动的目标是火车站附近的油料库,陈深赶到的时候,油料库炸了,共党跑了,陈深是运气好,差点人都被炸没了。

刘二宝看了一眼苏三省:“今晚要是苏队长也在,多个人多双手,也许共党就跑不了。”

毕忠良冷冷地盯着苏三省:“苏队长要找影佐将军?我也有事向他汇报,你无缘无故不参加行动,导致共党逃脱,还陷害唐队长,我也想听听影佐将军的意见。”

隔着人群,唐山海与陈深目光一碰又分开,目光里涌动着千言万语,几许担忧,几许欣慰,尽在不言中。

谍战戏之后又可以好好谈情说爱了,耶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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