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麻雀][深海/酥糖] 一江春水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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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山海勾勾唇角:“车走了么?”

一句话提醒了陈深,苏三省还在楼下。唐山海扔给他一件自己的睡袍:“穿上吧,既然是唐太太也得装得像点。”

陈深没奈何披了他的睡袍,唐山海走到窗前,苏三省的车果然还在,他穿着雨衣倚在车边,正往楼上看。

陈深躲在他身后,轻声问:“还没走?”

唐山海道:“他疑心重,估计又在怀疑卧室里是不是碧城。”

陈深凑过去:“那就让他看看唐太太的晚安吻吧。”

透过雨幕,苏三省看到楼上唐山海还探头出来看了一眼,随后白纱窗帘里影影绰绰,两个人勾着甜蜜亲吻,那么方才定是唐太太无疑了。只得钻进车里,将车开走。

陈深靠近时,唐山海一只手搭在他肩上,轻声道:“当太太的哪有和先生一样高的,矮点儿。”陈深只得屈了半膝,灯光下,唐山海俊面薄红,咫尺之间,那淡淡的薄荷味越发好闻,忍不住凑过来——

唐山海也没躲,只是垂下眼睛,一双长睫毛小扇子一般扇个不停,奶黄的落地台灯给他英俊轮廓涂上一圈儿金,映得耳垂上的细茸毛清晰可见。陈深心里又浮起怜惜,倒不忍轻薄他。抬手抚在他脸上,轻轻吻上去,他吻的只是自己的指尖,两个人到底隔了一根手指的距离。

汽车声远去,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。陈深拿起方才那盒点心,拆开来直接倒进小五的食盆里。

唐山海唇角含笑:“人家冒着雨送来的,我还没吃呢,也不问问就拿去喂狗了。”

陈深发狠道:“你要吃一口,管保叫你吐出来。”

唐山海飞个眼神:“吃醋了?”

陈深蹲下来摸摸小五:“你们的过去还真精彩,共度炮火硝烟,又是送表又是赠药的——”

唐山海悠远地看着他:“陈深,别不讲道理,可是你让我去施展美人计的。”

“骂得爽吧?还眉来眼去的,唐山海,你假话说得比真话还真,我怀疑你是不是在对我也用美人计?”

唐山海又恢复了冰山脸:“不可理喻。”

陈深鼓着嘴看着他,唐山海“噗”的一声笑出声来:“行了,苏三省送情报来了,还不趁热打铁?”一面拉开抽屉取出地图。

陈深只得把这点小情绪都咽下去:“杏花楼分号和处里不是一个方向,他如果从处里出来去南京路总店更近。”

唐山海接声道:“这么晚,他刚忙完,很可能是去关押杜鹃的地方。”一面在地图上找出杏花楼分号的地址,“这儿,果然离十六埠码头不远。”

“他说刚出来的时候雨不大,到杏花楼的时候雨大起来——刚下雨的时候我看过表是九点十分,雨大起来是九点半,二十分钟。”

“从关押杜鹃的地方到杏花楼开车二十分钟。”陈深研究着十六埠码头,“这里都是货栈,住满了码头工人,一般来说不太可能藏人,人多眼杂,而这边……”

“这一片仓库比较多,藏人的话很难找。”唐山海皱起眉。

陈深摇头:“仓库虽然多,但他不会租下一个仓库只去关押一个人,除非……是防空洞,非常隐蔽,下面没有出口,只要一两个人守在上面就十分安全。”

唐山海细细看着图,找到了两处防空洞:“这儿,和这儿。”

“这个地方太近,离杏花楼开车用不了二十分钟,而这里的距离又太远……不对呀……”

唐山海眼睛忽地一亮:“陈深你开车一般多少码?”

“80码,最少也有60码。”

“那就对了,你是用自己开车的速度去计算,当然用不了二十分钟。苏三省这个人向来谨慎,惜命如金,他开车一般不过40码,所以会用二十分钟。”

陈深看了看地名:“那就是这里了,小水门。”

唐山海从抽屉里拿了枪,“咔”地一声推上弹匣,陈深道:“不行,不能让你一个人行动,我得引开苏三省,你等我打个电话。”

唐山海望向他,陈深拍拍他的肩,大步冲进自己家,打电话给处里,扁头值班呢,那边吆五喝六的正打牌:“头儿?”

“今晚共党在火车站有活动,通知弟兄们,准备行动!”

“啊?这么晚了还有行动?”

陈深喝道:“养你们不就为了行动么?开车过来接我!”放下电话又打给毕忠良,如此这般编了一通瞎话,毕忠良只得从床上起来,因为唐山海为救陈深伤了腿,只得通知二宝让一、三分队紧急集合,去火车站联合行动。

一切办妥,陈深在窗子里给了唐山海一个手势,大雨中,两个人穿着雨衣从楼上下来,陈深望着唐山海,目光中涌动着万般情绪:“注意保护自己,一定要平安回来!”

“你也一样!”

路灯下,雨水打在他们脸上,互相一击掌,唐山海上了自己的车,大雨中飞驰而去。

黑暗中,伏在街角的一台车悄悄跟了上去,那是毕忠良放在那里监视他的人。

唐山海瞟一眼后视镜,一脚将油门踩到底。

片刻,扁头的车也到了,陈深上车,与唐山海离去的方向相反,往火车站而去。路上,陈深找了个电话亭,打电话给皮蛋,吩咐了一番。

重新上车,陈深陷入沉思中。今晚,希望唐山海能见到杜鹃,要解救是难上加难,不用说,又是拿着命来搏,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归来。

陈深忽地后悔不迭,方才他应当真的吻上去的,这样怂,根本不是在米高梅混的人。

唐山海骨子里透出的高傲,让陈深望而却步,他从来没有对人这么认真过,近情情怯吧。

他后悔的是,如果唐山海出了什么事,那个吻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印上去了。呸呸呸,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,一边安慰自己,不会的。

扁头看看他:“头儿,你怎么魂不守舍的。”

陈深翻个白眼:“我不好好的么。”

扁头摇摇头:“头儿,是不是看上谁了?”

“没谁,开你的车。”

扁头一笑:“别瞒我了,前段日子,我喜欢朱珠的时候也这样,后来说开了就好了。头儿,喜欢就追啊,怎么怂了?”

陈深冷着脸:“再说一句,我扣了你补助!”

扁头吓得一缩脖子:“别呀,我不说好了。”

唐山海开着车,在雨夜里如一把快刀劈向浓重的黑夜。后面的尾巴还跟着他,他有意放慢了车速,等到那台车接近的时候再一打方向盘——

这是一个急转弯,狭窄的路口有着一座石牌坊,大雨干扰了视线,后面的人处置不及,一头撞到石牌坊上熄了火。两个人正懊恼不迭,唐山海的车已消失在茫茫雨雾里。

“快,打电话给毕处长!”车上的两个人下来,跌跌撞撞冲进大雨里。

一阵疾驰,十六埠码头已经在望了。再往前拐一个弯,就是小水门防空洞。

唐山海没发现,不知何时,一台车幽灵般地滑出来,没开车灯,在瓢泼大雨中像一条鱼,死死咬在他身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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