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麻雀][深海/酥糖] 一江春水10

10

唐山海说起几年前的往事,虽然语气平平,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犹在眼前,也只有经历过战场血与火锤炼的人,才分外感到生命的宝贵。

陈深一言不发,静静地听着。

唐山海话锋一转:“就是那次勇敢地完成了任务,苏三省擢升为上海站副站长。然而苏三省的性格睚眦必报、狭隘贪婪,让他在军统内部饱受排挤,因此决定投靠日本人,将他昔日的同僚一一出卖,这不能不说是他性格的缺陷。”

陈深凑近些:“目前打听不出杜鹃的下落,你不妨接近他,或许能从他嘴里套些情报。”

唐山海将酒杯顿在桌上:“现在我对他恨之入骨,怎么可能和他叙旧?”

陈深道:“已经几天了,就怕杜鹃落在他手上熬不住。苏三省在感情方面特别单纯,或许正好能利用这一点。”带了丝轻佻地一笑:“事情紧急,也只好用美人计了。”

唐山海轻怒薄嗔瞟他一眼:“你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?”话一出口又羞愧不已,恨不能把话咽回去,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就成了“夫人”了?冠玉脸上散出一片红云,半天不散。

陈深听了心里作痒,接着他的话说下去:“自已夫人哪里舍得放手,只是眼下也没办法可想了。”又吊儿郎当地笑道:“不过你随随便便就能勾得他七荦八素的,哪会吃亏?”

唐山海这时拉下脸来,眉锋眼角透出冷意,他这样高傲的人根本不屑用这种手段,陈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。这时夜深了,听到外边疏雨敲窗,寒气慢慢渗进来,便道:“给你的药用了没有?”

“现在不是好了吗?用什么药。”

陈深道:“哮喘的毛病要治根,平时就得调理。眼下渐渐入冬了,每天用药材泡泡脚能消除寒气。”一面说一面给他打来热水,找出药包浸上,拿过他的脚按入水中。

唐山海脸上红云更甚,推辞道:“这种事怎么能劳烦你?让我自己来。”

陈深笑道:“都是过命的交情了,还在意这些小节?分什么你我?”

唐山海无奈,只得听他的。开始还别别扭扭,几分拘谨,陈深故意说些舞厅的风花雪月、奇闻轶事,渐渐的,也就放松下来。

估摸着水差不多冷了,陈深拿过一条白毛巾铺在自己膝上,拉起他双脚搁在毛巾上擦拭。

唐山海也不纠结了,索性如贵公子一般躺下来,一手枕着沙发扶手,仿佛年少时在家诸多人服侍的时候。这些年戎马倥偬,少年时的事仿佛已无处追寻,这会儿忽地提起,由不得感慨万千。

小五玩累了,趴在一方手工羊毛地毯上安静地睡了。窗外的雨大起来,桔红的灯光洒下一片温柔的暖意,不知不觉沁上心头。

陈深哪里知道他心绪翻腾,用毛巾擦干水,收拾了水盆,重又坐过来,将他一只脚抱在膝上,一手握了脚踝,手指准确点中涌泉穴。又酸又胀的感觉忽地涌起,唐山海没留意,不由轻吟一声:“你干嘛?”

“给你按按。”陈深没抬头,顺着脚底的经络按摩起来,接着说:“小时候喜欢呆在人家剃头铺看热闹,除了剪头,也学了一套按摩的手艺。处里的人都知道,只是我不给他们按,就是老毕求我,也只敷衍他一下。”

这话唐山海听着受用,明知故问:“那为什么甘愿替我效力?”

陈深避重就轻,哈哈一笑:“你不是受伤了吗?优待伤员。”

话虽如此,唐山海一双脚和手一样长得实在漂亮,骨节修长,五根脚趾齐齐整整一顺下来,如玉肌肤才被泡成了粉色,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气。陈深又心跳如鼓,垂着眼睛不敢看他,一面按,一面道:“你以后千万要当心,要真出了事,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”

这段时间接触,唐山海知道他心思缜密,机敏过人,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,分明是肺腑之言。唐山海心里也是又酸、又胀、又感动、又温暖,竟是五味杂陈。

陈深又道:“天下大势久分必合,久合必分,有些事也别想那么远,说不定咱们以后还能在一起。”

“晓得了。”唐山海一时起了戏谑之心,曲起左腿,用那莹白足尖在陈深下巴上一挑,陈深抬头,脑子里轰的一声——

唐山海还枕在沙发扶手上,冠玉脸微微漾着笑意,将平日拒人千里的冰寒都化作春暖花开,眉稍眼角流逸出三分风流,一缕卷曲的额发落下来,舌尖在薄唇上一舔又抿起,让看着的人傻了眼。

陈深一把扣住那嚣张的足腕送到唇边,一时呼吸急促进来,待要亲上去,又怕造次,正犹豫间,唐山海忽地拔出右足踹去。

这一脚陈深没躲过去,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大叫:“服侍你半天,就给我一脚呀?”

唐山海坐起来,唇角的笑意又绽开了几分:“你以为便宜这么好占的?虚则实之!”他只使了三分力道,不过是开个玩笑,见陈深还捂着肚子身子折到一处,似乎很痛的样子,赶紧问道:“真踹到了?”

不料陈深忽地发力将他按在沙发上,双手禁锢住动弹不得,陈深居高临下得意地笑:“实则虚之,跟你学的!”

“放开我!”唐山海薄红了脸,陈深双腿搅着他的腿,一只手将他双手举过头死死压在沙发上,这门户大开的样子……的确危险。

“你想干嘛?”唐山海低声道,陈深终于回归花花公子范儿,低头望着他笑:“占你便宜啊。”

“陈深,你放开我!”

“不放。”

“小五,小五!”唐山海情急之下赶紧叫小五,小五一机灵坐起来,陈深回头道:“小五,趴下!”

小五转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看沙发上两个人妖精打架,又听话地伏下身。

陈深俯下身来,似笑非笑望着唐山海,他也是风流场上打过滚的,那调情的手段使出来一般二般的人招架不住。

唐山海眼睛一闭,也就横了心,陈深缓缓靠近,还没吻上去,小五忽地坐起来大叫:“汪!”

气得陈深道:“小五,不许叫!”

小五不听他的,竖起耳朵弓起身子,不停地叫。陈深一怔,这时唐山海也听到楼梯上有脚步声,不好,有人来了!

唐山海小声问:“你没锁大门?”

陈深一拍脑门:“忘了!”

陈深赶紧松手,两人刚刚分开,就听到外边有人拍门:“唐兄在吗?”

两个人都吃了一惊,苏三省?他怎么会来?

最麻烦的是,还把陈深堵在这里。

情急之下,唐山海把陈深推进卧室:“只好委屈你客串一下唐太太了。”一面回身关好门,把桌上的半瓶格瓦斯收进柜子,一面应道:“谁呀?”

“是我,唐兄。”

唐山海走过去开了门,苏三省在门外脱了雨衣,头发被雨淋湿了,贴在额头上。

“苏队长,这么晚了怎么会过来?”

“你今天不是受伤了吗?我来看看你。”

“那进来请坐吧。”唐山海恢复了冷淡与矜持,扫了一眼卧室的门关得好好的。

苏三省在沙发上落座,双手扶膝,坐得拘谨。唐山海给他倒了半杯红酒:“喝点酒,去去寒气吧。”

陈深躺在徐碧城床上,蒙着头,把她的绣花床单和被子滚了个乱七八糟,一面听着外面的对话,心说这唐太太也真不好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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