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方崔]似是故人来(29)结局之三

29

检查前一天,锅盖亲自召集犯人们训话,特意强调了少说话,不该说的不许说。

检查组到了,犯人们列队欢迎,检查了宿舍和仓库,秩序井然。

狼爪沟在偏僻的山沟里,这会儿肯定是回不去了,按一早的安排,检查组的人留下来吃午饭,当然是和1小队在一起。

犯人们的伙食居然有所改观,比平时的量要多了一倍,还破天荒的加了点猪油渣和肉皮,这点荦腥已经让犯人们欢天喜地了。

不想,检查组组长午饭的时候突然起身来到2小队和3小队转了一圈,这么一转就出了问题。

3小队,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,要是天天有检查组来就好了。这一句触发了犯人们的不满,大伙七嘴八舌说开了,有的说平时吃的不足这一半,连油星也见不着。还有的说,别是把我们的生活费都私吞了吧!像是油锅溅入了水花,顿时乱嚷嚷成一片。

锅盖和水牛在一边警告无效,检查组的组长听清了犯人们的抱怨,脸色铁青着走了出去,临了叫周江过来问话。

晚餐难得地给了一锅蒸馒头,还有点肉汤,犯人们一抢而空,为今天的斗争取得胜利欢欣不已。

崔中石坐在角落里默默啃着馒头,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
转天出工的时候,周江把崔中石叫到一边,告诉他为了照顾他身体瘦弱,让他干点轻活,跟他一块儿去巡山。

犯人们的活动范围最远直到狼头山的半山腰,那里都有界桩,巡山就是去检查各个界桩,看有没有特殊情况发生。

崔中石和周江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,远离了采石场。正是初春时节,地上浅草如茵,树木都发了芽,耳边不时有鸟鸣,显得山林越发幽静。

两人随便说点闲话,边走边聊,倒也不觉得沉闷。走了半天,周江一抬头,指着不远处的一颗大树说:“那里好大一片蘑菇,是口蘑,采些来晚上煮汤,味道可鲜了!”

崔中石便向那颗大树走去,不知不觉已跨过了界桩。

周江的手伸向腰间,举起枪,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那个背影。

越过界桩,等同于逃跑,保卫干事能够将犯人就地处决,不需要向任何人通报——

周江闭了闭眼睛,食指扣动扳机——

崔中石忽地停下,慢慢转过身来,现在枪口正对着他,崔中石忽地有一刻恍惚,这是第几次面对枪口了?多少年前曾经有过一回,不想现在历史又在重演。

虽然持枪的人不同,但他们的目的都一样。

崔中石问道:“这是魏指导的意思?”

周江咬了咬牙,“我没有办法,我有妻儿老小,我不想坐牢。”

“但是假账的事是他的授意,事情总归是说得清楚的。”

“说不清楚了,每一笔账都是我在经手,老魏一直都留着心,他决定让我来背这个黑锅。我让你知道这件事,也只是想让老魏有所收敛,但是事情不是我想像的那样。”

崔中石心思一转,便很快明白了,“姓魏的在用你的家人威胁你?”

周江算是默认了,“你不该把这件事透给犯人,这件事捅出去,对谁也没有好处。”

崔中石思索了一会儿,“你和姓魏的不是一路人,你就算举起枪,也是被他逼的。”

周江的手在发抖,崔中石若不死,就意味着他自己要坐牢,他不能放过他,除此以外似乎没有另一条路可以走。

崔中石接着说,“你要不杀我,我就能为你证明假账的事。”

“怎么证明?”周江手里的枪垂了下来,他望着崔中石带着热切的希望,杀人对他来说真的太需要勇气,而他是一个懦弱的人,一直都是。

崔中石缓缓走过来,回到界桩以内,“有人问你,你就说完全不知情,毕竟钱粮都是魏指导在领,是他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
周江垂下头,握枪的手骨节都发白了,他的神情显得很痛苦,“但是……实际上他是告诉过我的。”

周江是魏指导一手提拔的,或者,他就是看中了他的懦弱,有的时候这并不是缺点,而是一种无法替代的优点。

崔中石很快判断出症结在哪里,周江不敢举报魏指导,他也不愿杀自己,只是现在必须要让他作出抉择。

“为了这件事已经死了两个人,柱子和孟老师都是无辜的,当然,还会有第三个,那就是我。你也可以杀了我,但是,我想问问你,杀了我以后,魏指导就会改恶从善吗?或许,他会更加有恃无恐。”

周江抬起眼睛,他望着崔中石,他说得没错,魏指导就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。

“你想摆脱他,但是你没有更好的办法,你被迫成为他的帮凶,也许还有更多的人遭殃。眼下……倒是一个机会,你好好想想。”

崔中石已经走到他身边,周江收起了枪,他深吸一口气,“回去吧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,姓魏的还是好好的当他官,似乎没有人来过问,崔中石知道,就算上级知道了他克扣犯人们的生活费,一般来说不会真正追究。一边是犯人,一边是管教干部,孰轻孰重一目了然。

崔中石还是去采石场干活,下工的时候一个人推着车原本吃力,慢慢落在最后面。

拐过一个弯,要从两块山石之间钻过去,这时一只手将崔中石往旁边一拉,前边一块足球大的山石突然滚落——

小车停在路边,要是再往前走一步,很可能被砸得头破血流,崔中石惊出一身冷汗,这时方孟敖问道:“没事吧?”

崔中石奇怪地望着他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“早听说了,你们队里的人检举魏指导克扣犯人的生活费,检查组都知道了。我怕他们对你不利,每天下工的时候远远跟着,他们果然下手了。”

“你知道谁干的?”

“水牛和锅盖,除了他们还有谁?”方孟敖说着帮他推着车,两人一块儿往山下走。

崔中石不由得生出几分担心,“我的事你别管了,横竖周队长会暗中帮我。”

方孟敖站住,“做假账的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,所以才招来他们的报复,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
崔中石对上那双黑眼睛,这么多年的风雨都一起走过来,他原本没有什么可隐瞒他的,只是,这样的事不告诉他自然有道理,无非是怕把他牵连进去。

方孟敖也看着他,他是觉得两个人既然是知己,就应当替对方分忧,崔中石这样隐瞒着他,虽然是为了他好,但是方孟敖终究还是知道了,这比一开始就告诉他更担心、更难过。

方孟敖轻轻说道:“以后别这样了,我既然来这里了,出了事理应为你扛着,就像你当初对我一样。”

一句平平淡淡的话突然击穿了崔中石的心扉,十来年的风风雨雨,生离死别,十来年的牵牵绊绊,聚散期盼一一掠过心头,化为最温暖的一把火焰,让他度过漫漫长夜,走过冷冷严冬。

回到宿舍的时候,正好锅盖站在院子里正在训水牛,方孟敖一见便怒从心头起,把车放下,二话不说便走上前去,崔中石不及拦他,方孟敖突然出手——

水牛还没看清来的是谁,就觉得眼前一黑,接着人已飞了出去几米重重跌倒在地上,接着脸上火辣辣的像烫到一样,半晌才明白过来那是几拳头,全都落在脸上了,一摸一手血,赶紧的求饶。

方孟敖指着他说:“你们出阴招害人,先是害死了柱子,现在又对崔叔下手,今天我绝对饶不了你!”

锅盖见势不妙,赶紧跑,方孟敖追上去,又是几拳,锅盖便躺在地上被打成了一摊泥。方孟敖踩在他胸口,居高临下问道:“对崔叔下手是你的主意对吧?今天我就替柱子讨个公道!”说着又是一顿打。

犯人们平时被他们欺负敢怒不敢言,这会儿看他们被打,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拦的,还跟着起哄。崔中石怕这么打下去会出事,赶紧拦住方孟敖。

周江闻讯赶来事情才告以段落。还是迟了,方孟敖这顿打让锅盖手臂骨折,水牛头破血流,按照规定,周江关了方孟敖10天禁闭,这是最长期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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