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方崔]似是故人来(26)结局之三

26

柱子正躺在床上犯懒呢,孟老师慌慌张张跑进来,在他耳边说:“快快,水牛又找你崔叔麻烦了。”

柱子厌恶地翻个身,把背对着他,上次批斗会的事之后他就不再理他。

孟老师赶紧推他:“真的,刚刚我去洗衣服看到水牛过去了,就你崔叔一个人,怕会吃亏。”

柱子仍旧不理,孟老师急了,“我说的是真的,哦,我还听水牛在问什么表的事儿,赶紧叫上你方哥快去!”

一听这话柱子吓得一哆嗦,暗叫不好,只怪自己多话把手表的事儿说出去了,麻利爬起来趿上鞋飞一般跑到1小队那边,正遇上方孟敖卷着袖子往屋里搬煤呢,“快快,水牛又找崔叔麻烦了!”

方孟敖一听,立即扔了手里的东西,往水塘那边冲去,远远的便看见水花折腾,顿时心里一慌,崔中石他不会水!

一边解了扣子甩了棉衣,一边脱了鞋就跳下水去,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摸索着,终于摸到一只手。

不顾一切地将他抓住,方孟敖带着他往岸边游去。这时崔中石已停止了挣扎,这令方孟敖又急又慌,心里的恐惧泛上来,让他又回到1948年后海边上的那个晚上。在又深又黑的水里,崔中石跳下去足有半分钟,他才跳下去找他,那一刻也是这么急,这么慌,这么恐惧——

这一回两人身上的衣服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,费尽全力才托着他上岸,方孟敖爬上来之后已累得直喘气。崔中石躺在地上紧紧闭着眼睛,水珠顺着苍白的脸滑下,整个人仿佛大理石雕成一般,没有丝毫气息。

跟着来的柱子已急得哭出来,方孟敖顾不上柱子,赶紧捏着崔中石的下巴,一口气吹进他嘴里,又帮他按压胸腹部,接着再三反复,终于,崔中石吐出一口水,睁开了迷茫的眼睛。

像两颗星星穿透了迷雾,微弱的目光让方孟敖的眼睛顿时闪了起来,再一次按压让崔中石吐出了更多的水,一阵急咳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。

一醒过来便觉得浑身冰冷,刚出腊月,倒春寒还在肆虐,身上湿透了被风一吹,崔中石忍不住牙齿磕得直响。

方孟敖赶紧扶他坐起,柱子拿了棉衣替他披上。方孟敖背起他,“先回宿舍!”柱子在后边抱着两人的衣服还有脸盆,一溜小跑地跟着。

还在回到方孟敖宿舍里,这会儿没人,他把火炉拨旺,找出自己的衣服,让崔中石裹着被子换了湿衣服,一面自己也解了扣子,换下湿衣服。

方孟敖问道:“怎么回事?怎么掉到水里了?”

崔中石伸出一直紧握的右手,那块表安然无恙,这才松了口气,“表掉到水里了,我去找它。”

方孟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,“你又不会水,跟我说我来捞,这下可好,差点没命。”

崔中石笑笑,“这块表跟着我七年了,看着它就像看着你一样,要是丢了我可舍不得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,方孟敖正拿过一条毛巾帮他擦着湿淋淋的头发,手顿了顿,“可是你不会水,刚才可把我吓坏了,就跟……后海那回一样,想起来就觉得后怕。”

说着将崔中石搂入怀里,紧紧地、紧紧地抱着他,像是生怕什么再将他夺走一样,他抱得那样紧,他似乎要将他烙入自己的生命里。

崔中石没说什么,把表交到另一只手上,握住了方孟敖的手,要知道他面前的是个经过了枪林弹雨刀头舔血的人,他什么也不怕,就怕失去他。

一念至此,又觉得甜蜜往心头涌来,便是刚才在水里淹得半死、冻得快丢了半条命也觉得值得。

半晌,崔中石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,问道,“哎,我的眼镜呢?”

“这儿。”柱子进来把眼镜递给他。

方孟敖赶紧松了手,瞪了一眼柱子,“小鬼头,你又跟来了?怎么跟条狗似的!”也不知道这小鬼看到了什么,脸色微红起来。

“我就要跟着崔叔,哼!”柱子扮个鬼脸一溜烟跑了。

方孟敖脸色沉下来,“听说水牛又找你麻烦了?是不是他?”

“不是。”崔中石不想方孟敖再惹上什么事来,赶紧说,“上次你教训他之后,他不敢了。”

“不是就好,要是他,我绝饶不了他!”

崔中石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,方孟敖赶紧说:“就在这儿歇歇,这儿暖和,我去伙房弄点姜汤来。”

姜汤也挡不住风寒,这一次崔中石感冒很严重,发烧、咳嗽,头晕得起不了床。方孟敖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,眼看卫生室那点药不管用,只好又去请那位民间大夫,抓了几服中药,熬好了喝下去算是退了烧。

一连几天都出不了工,崔中石躺在床上休息,烧是退了,可烧了几天,人浑身乏力,头晕难受。

这时锅盖走过来,在床沿上坐下:“你好点了吗?”

崔中石披上衣服坐起来,鼻子还塞着,“有事?”

锅盖小眼睛闪了一下,“表的事是个误会,水牛他只是说想借来看看,没别的意思。”

崔中石挑眉,“是吗?可现在表已经扔了,就在那口水塘里,你们要的话可以去捞。”

锅盖绷紧了脸,这一队犯人对他都臣服得很,想不到崔中石这么瘦的一个文弱书生骨头倒硬,若不把他压下去自己哪里还有威望?

锅盖想了想,“表的事儿就算了。以后谁也别提这档子事,只是……柱子近来越来越犯浑了,他仗着有人撑腰,眼睛长在头顶上,这么下去可不成。你得说说他。”

崔中石知道他这话是冲自己来的,说的是柱子,可含沙射影的说的是自己,于是冷笑道:“柱子虽然小,可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清清楚楚,什么撑不撑腰的,公道自在人心。得人心者得天下,凡事靠一拍二吼的可不行。”

锅盖换了平和的口气,这是听起来阴森森的,“我知道你和那姓方的关系好,你们以前都认识,有渊源,他那性子又冲动,要是真惹出什么事来大家都不好,是吧?所以呢,你也闭只眼,该让的让一步,叫柱子别和我们拧着来了,要真闹到魏指导那里也不好。”

崔中石听出来,他这是拿魏指导压人了,谁不知道魏指导和他是一个鼻子出气的。于是淡淡道:“魏指导那里也不会不讲理吧?何况,有些事真闹出来的话,于大家都不太好。行了,今天就说这么多吧,你是聪明人,相安无事就好。”说着便又躺了下去。

锅盖气得脸色发白,想说什么又顿住,转身出了宿舍。

下工的路上,水牛正神五神六地吆喝着犯人推好车,不防脚下一绊,整个人摔出去五、六步远,一个狗啃屎摔得他门牙几乎掉了。

晕乎乎地爬起来,只见面前多了个人影,方孟敖冷冷地看着他,像尊门神。

“你、你干什么?”水牛抹了把鼻血,到底底气不足,左右一看,犯人们都走远了,不由有些慌了,“崔中石掉下水可不关我事!”

“你要不逼他要手表,他怎么会掉下去?”方孟敖一把抓住他衣领把他拽过来,使劲一推,水牛连连后退,不料脚下是个斜坡,收势不住便滚了下去。

石头尖利的角划得他手脚全是伤,好在身上穿得多倒也无碍,方孟敖站在坡上黑着脸道:“下次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人,可别怪我不客气!”

上灯之后,吃过晚饭,锅盖溜到魏指导那里报告了今天下午的事。

魏指导一脸厌烦,只说他没用,锅盖抹了一鼻子灰,搜肠刮肚想了半天,“哦,对了,他还说,有些事真闹出来的话,于大家都不太好。”

这句话让魏指导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,他想到上个月周江让崔中石做了一次账,莫非他看出了什么?

“他真是这么说的?”

“我敢骗你吗?真是这么说的。”

“那……下面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
锅盖觑着魏指导的脸色,小心地试探着,“要不……就做干净点?”

“你们看着办吧,这么点事也来烦我。让姓方的别找麻烦就行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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